呂倩文心理師

慈悲 從對自己開始

慈悲,從對自己開始
 
— 慈悲焦點治療(CFT)在自我照顧上的應用 —
 
臨床心理師 呂倩文
 
 

我們常聽到「要好好照顧自己」、「愛自己」,卻很少有人告訴我們,那究竟是什麼意思。有些人把自我照顧理解為犒賞自己——買個禮物、吃頓好的;有些人以為,只要撐過去就算照顧了自己。 由英國心理學家Paul Gilbert提出的慈悲焦點治療(Compassion Focused Therapy,CFT)提供了一個不同的視角:真正的自我照顧,是在你痛苦的時候,願意對自己溫柔——不是逃避,也不是批評,而是帶著理解,陪伴自己走過。

 

一、你的大腦,不是你的敵人 很多人在情緒低落或犯錯時,會對自己說:「我怎麼這麼糟糕」、「我真沒用」。在這些聲音背後,其實是大腦正在努力「保護你」。

CFT 告訴我們,人類的大腦天生有三個情緒調節系統:

  • 威脅系統:偵測危險,讓你感到焦慮、憤怒、恐懼或羞愧。這個系統的設計,是要讓你在面對威脅時迅速反應。

  • 驅力系統:推動你追求目標、取得成就,帶來興奮與期待感。

  • 安撫系統:讓你感到平靜、溫暖、與他人連結,是在你不需要奮戰或追求時,能夠休息的狀態。

問題是——我們生活在一個威脅系統容易過度活化的世界裡。長期的壓力、批評、不安全的成長環境,都可能讓威脅系統變得敏感,而安撫系統卻像一塊沒有充分灌溉的土地,逐漸乾涸。 這不是你的錯,也不代表你天生就是這樣的人。這是生命經驗在大腦留下的印記。

 

二、自我批評,為什麼這麼難停止? 你可能發現,明知道對自己嚴苛沒有幫助,卻還是停不下來。這也是有原因的。 自我批評的聲音,在演化上是一種「社會訊號系統」的延伸。它原本的功能,是讓你避免被群體排除——「如果我先批評自己,別人就沒有機會批評我」。換句話說,這個聲音在試著保護你。 自我照顧的第一步,不是強迫自己停止批評,而是開始注意:這個聲音在說什麼?它在保護你什麼?然後,慢慢練習停止自我批評。

 

三、日常生活中的慈悲自我照顧 自我照顧不一定是宏大的計畫,有時候只是一個微小的轉念,或一個當下的停頓。以下是幾個可以在生活中練習的方式:

 

練習一:安撫節律呼吸(每天 5–10 分鐘) 當我們處於威脅狀態時,身體是緊繃的——呼吸變淺、肌肉收縮、心跳加速。 練習安撫呼吸,是讓舒緩下來的身體告訴大腦:「現在安全了。」 安撫節律呼吸的做法如下:

  1. 找一個舒服的姿勢,背部有支撐,雙腳踩在地板上

  2. 用鼻子吸氣,心裡慢慢數到四

  3. 用嘴巴慢慢吐氣,默數到六(吐氣比吸氣稍長)

  4. 思緒跑走了,只要注意到,再輕輕帶回來就好

練習時,請注意不需要聚焦在做的「對」或「錯」,重點是讓自己有機會暫停。

 

練習二:三個慈悲問句 當你覺察到你正對自己嚴厲,或者正在經歷某種痛苦時,可以試著問自己:

  • 「現在,我感受到了什麼?」(覺察,不評判)

  • 「如果我最好的朋友有這樣的感受,我會對他說什麼?」

  • 「把那個回應,也給自己——我可以怎麼對自己說?」

這三個問句的核心,是幫助你練習切換視角——不是用批評者的眼光,而是用一個「關心你的人」的眼光,來看待自己的處境。

 

練習三:辨識兩個內在聲音 當批評的聲音出現時,試著做這個練習——不是要壓制那個聲音,而是讓另一個聲音也有機會說話:

  • 批評者的聲音對自己說: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  • 慈悲者的聲音對自己說(溫暖的回應):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慢慢地,你會發現,這兩個聲音可以並存——批評的聲音會縮小,不再是唯一的聲音。

 

四、關於自我照顧,最重要的一件事 若是把自我照顧視為一件「應該做到」的事,結果沒做到時,又多了一項用來「自責」的事。 CFT 的觀點並不是這樣。 CFT所強調的自我照顧,不是你需要「努力達到的表現」,也不是你「做了才值得被善待」的條件。它是一種練習,一種漸漸學會的方式——在你痛苦的時候,選擇靠近,而不是逃開;選擇溫柔,而不是批評;選擇理解,而不是要求自己立刻振作。 這些練習,在一開始可能會感覺奇怪,甚至讓你不舒服。那是正常的——因為對許多人來說,善待自己,是一件從來沒有被教過的事。 請記得,慈悲不是你需要努力做到的事,而是允許自己,慢慢回到溫柔的地方

最後,當感覺到心理痛苦時,你可以用以下四個小提醒,提醒自已,記得對自己溫柔:

  • 「我可以承擔責任,同時不讓羞愧自責吞沒我整個人。」

  • 「我不需要完美,才值得被善待。」

  • 「這個批評的聲音,是在試著保護我。但我現在可以用更好的方式照顧自己。」

  • 「慈悲不是原諒所有事,而是選擇用智慧而非懲罰來面對困難。」